“伪娘”内涵泛化过程的语义社会学观察 - 明泽川的日志 - 网易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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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娘”内涵泛化过程的语义社会学观察

2010-06-19 15:21:15

一、研究导论:

成语、术语等语汇形式虽然在当下被社会大众频繁使用,但究其起源一般都可以追溯到某本书的某句话,或者它的来源仅仅是某个同质小群体内部的共享概念。

如果创造某语汇的时空背景,则是:社会组织结构松散,或者社会权力阶层化严重,那么,社会群体内部认知结构的异质性会以地域分布或者权力空间分布的形式通过语汇表达出来——由于认知对象和所秉持的价值观的差异,不同文化地域和社会阶层中的个体,会形成不同的生平情境和思维习惯。而这些不同的生命文本就造就了语言形式的群际差异性,以及每一语汇意涵的特指性。某个语言符号最初被创造,仅仅被赋予了在那个特定时空情境下才具有的特殊内涵,时空情境将语言符号与其内涵牢牢地捆绑在一起。在一旦语言符号脱离了孕育它的情境母体,便失去了生命力。简而言之,因为群体间生命文本的异质性,他们的思维不可沟通,社会语汇间不可相互借用。使用某语汇者必定知晓此语汇的确切内涵,此语汇的使用同时带有明显的时空规定性。

然而,一旦社会的发展加强了不同地域群体间的交流,打破了文化体系中认知结构的场域界限,个体对社会中主体间性的自觉,会将他们的视域引向融合,使他们原本互不相交的认知结构之间产生碰撞,进而各自发现自己认知上的剩余性范畴。这一发展过程使社会语用产生“符号借用”现象和“内涵泛化”现象——同一套概念与语汇在不同条件下可以具有不同的含义,不同的表达方式也可能具有相同的内涵——语汇对其原初的意义将有所扩展或者偏移(“语境主义”视角),而内涵的泛化一方面将原不属于所指范围的社会群体纳入其中,这一社会群体于是通过话语确认而获得一种新的身份自觉,另一方面将引发社会对这一语汇所指边界的争议,进而引起社会知识精英的关注,大众中的同情者和知识精英若将话语不自觉地传授给了那一社会群体,此社会群体就拥有了争取社会认同度的权力(“话语—权力”理论)。

本研究将以“伪娘”为例,综合贯彻福柯“话语—权力”理论和斯金纳“语境主义”理论的总体构想,通过描述“伪娘”一词概念的变迁,揭示多元化社会中语汇滥用导致边缘群体获得话语权的发生机制:

“男の娘”一词的概念所指来源于2000年3—5月间日本ACG(动画、漫画、游戏)界中出现的少女化男性人物形象。当时对这一现象的语汇除“男の娘”之外还有“女装炉利”、“女装少年”、“女装美少年”、“ロリショタ”等等。而目前在日本通用的语汇是“男の娘”,特指拥有女性装扮和天生少女化“容姿”的男性(少年和幼男)。

后影响到中国,中国的ACG界造出了“伪娘”这一语汇指称同一概念。在很长一段时期内,这一语词只在喜好日本动漫的“同人”中通用,其概念所指只被熟谙日本ACG的“同人”所共享。可见,这一词汇的使用范围和概念所指只局限于虚拟世界,同时语词的使用者必定是十分清楚此语词的概念边界。

然而,随着中国的大众娱乐文化走向“差异化”运营,2010年某娱乐节目通过让一些女性化男子登台表演的方式,让某些意见领袖发现了这一现象与ACG界中“伪娘”一词概念所指的相似性,于是商业利益和媒体的传播权力将“伪娘”与其新的所指(娱乐节目中的女性化男子)打包在一起,推向了社会大众的认知活动。社会大众并没有对“伪娘”词源的预先了解和认识,许多人都是在娱乐节目和社会舆论议题的引导下习得了“伪娘”这一语汇,娱乐节目中的某个女性化男子便成为他们认识“伪娘”的范导性材料。“同人”们持守这一语汇的原意,而民主精神熏陶下的大众却要通过对“伪娘”的“正确”评判标准的争论达到体现个性和自我的目的,这些都起到了推动语汇内涵泛化的作用。

准此,“伪娘”一词的所指在大众复杂的语境下被泛化和多元化,结果导致概念的模糊和语词的滥用。然而,大众对“伪娘”的重新定义和分类,使新的语词受体从社会文化边缘走进了大众舆论中心,比如“易性癖”和“易装癖”群体也被大众囊括进了“伪娘”所指的对象,于是他们也被大众和专家学者所探讨,从而使他们在获得一种社会身份的同时,更拥有了扩大社会认同度的文化权力。

二、研究过程设计草案:

本研究属于档案文件研究策略,即文本研究。由于本研究的分析起点是不同时期对“伪娘”一词的不同概念界定,而这些概念的界定往往以文本的形式记录下来,因此需要收集的资料主要是自2000年日本出现“男の娘”这一语汇以来,不同时期的新闻报道、网络论坛(包括贴吧、BBS、搜索引擎等)和报刊杂志上对“伪娘”的定义语段。这些传媒或网络交流平台对人们日常生活起到了非常大的议程设置作用,因此研究者认为,当下大众对“伪娘”概念的建立几乎依赖于这些传媒或交流平台的信息传播,大众所拥有的“伪娘”概念几乎都可以在上述传媒或网络交流平台上找到出处。而且由于网络和报刊报道具有时间的累积性,文本研究策略方便对研究问题进行历史性分析。所以本研究直接进入文本资料收集阶段。

1.资料收集:

在资料的收集阶段,研究者必须悬置其本人对“伪娘”概念的认知偏见,尽可能广泛地搜集中日两国报刊或网站在不同时期(最好从2000年—2010年每年都有相应的资料)对“伪娘”这一概念所指的定义语段。日本方面有关研究者对这一文化现象发展过程的归纳总结也可纳入资料,并与其在中国的发展相互参照,以便使研究者明晰从“男の娘”到“伪娘”的总体发展过程。

另外,网络上不同历史时期同人或大众对这一语词所指现象的回应也可视作文本加以收集。虽然论坛评论不是直接对“伪娘”概念的界定,但是我们可以从整体语段中找出若干对“伪娘”的形容词或判断语句。我们可以将其收集起来,以便后一阶段进行整理分类时对资料进行完善。

在收集资料的同时,记录资料的出处和出现时间。

2.资料的整理:

首先将所搜集到的语段或语词资料按照年份归类,并按时间先后(最好精确到月)进行排序。

然后对语段中的语句或单独语词进行设码。在同一年份内部,分别按照“相貌”、“身材”、“衣着”、“行为特点”、“社会行为角色”、“自我的性别角色认同”、“性取向”、“文本来源人对伪娘的看法”等方面进行文本语句或单独语词的分类,同时统计每一时间段收集文本资料的数量、同一界定性语词出现的频次。这样,纵向按年份,横向按语词指涉对象的特点,研究者可以将资料整理成一个二维分类表格。若同一年份出现对“伪娘”的矛盾定义要素,可在同一表格中用异色笔补记。按表格整理完成后,可进行类属分析。

下表是根据有关日本学者对ACG界“男の娘”一词的历史所做的归纳,小范围地收集了网络百科、论坛上有关“伪娘”概念的探讨和评论文本之后,所做的预研究。

对“伪娘”概念定义的文本整理

注:*二次元:二维的平面空间,用来指“动画、漫画、游戏”(ACG)等一系列平面的视界产物。 在日本ACG作品当中所指称的“次元”,通常是指作品当中的幻想世界以及其各种要素的集合体。

**2.5次元:立体造型的玩偶等物,从本来的定义来说,应该是三次元角色;但因为本身通常基于二次元角色立体化而来,又或者强调其虚拟的本质,所以有时候也被称为“2.5次元角色”。

3.文本资料的分析:

通过对上表的类属分析,我们会发现“伪娘”一词的所指有如下泛化特点:

特点1:“伪娘”一词的受体从虚拟世界走向现实世界。本是一种“意淫”,却在2010年被拉进现实社会,成了“易性癖”、“易装癖”群体的代名词。

特点2:随着时间推移,“伪娘”的界定在对受体的外貌和服装要求上逐渐松动,但对受体的自我性别认同方面越来越强调。“伪娘”界定的重点从外部描述逐渐转入心理分析。

特点3:从“不同的表达方式对应相同的内涵”,演变到“同一套概念与语汇在不同的个体视角下具有不同的含义”。

而这一泛化进程之所以会在2010年表现得特别剧烈,甚至打破ACG的界限,走入大众和专家的视野,与非ACG界的新闻媒体和娱乐节目对“伪娘”一词运用的介入有很大关联。这一点可以从“文本来源”一栏中得出。娱乐节目首先将“伪娘”真人化,这是打开“伪娘”内涵大肆泛化之阀的起点。而“刘著”的范例并没有统一大众对伪娘的认识。不仅有ACG界的同人对“伪娘”一词进行澄清,在追求个性和民主精神的时代,热衷于相互反驳的大众内部也依照各自的理解产生了不同的对“伪娘”的定义,并依照不同的定义标准将不同的现象纳入到同一符号之下。于是“伪娘”的内涵扩大到了足以容纳“易装癖”、“易性癖”、“性倒错”等各种性别心理现象的地步,所以“伪娘”被探讨,也就意味着“易装癖”、“易性癖”等群体的被探讨,这些群体就随着“伪娘”内涵的泛化而进入了大众舆论的中心。大众舆论的焦点所向也往往是注重理论联系实际的学者的目光所向,于是“易装癖”、“易性癖”等群体也有了成为学术热点的趋势。而经过后现代思想洗礼的社会学家们,更站在一个相对主义和建构主义的视角为这些群体的合法性辩护。大众中对“伪娘”的同情话语,以及学者理性而具有深度的话语,又为“易装癖”、“易性癖”群体的自我申辩提供了依据,从而获得了提升社会认同度的文化权力。

整个文本分析逻辑可整理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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